VeryHot_冬眠

屏多少是多少,不补档了,已死勿念。

付点定金(full version)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Nothing...
-Why not follow me?

 

——那光越耀眼,越难看清。

 

“你叫什么名字?”

张新杰坐在高大的靠背椅里,没有睁开眼睛。他听到草茎被踏开的声音,那声音突如其来而由远及近。细碎的白色花瓣随着脚步声从草丛中纷飞起来,使得那轻柔如抚摸的微风里带上了馥郁的香气。
那是临死的花才能散发出的味道。
昔日它们犹在茎枝上,羞涩地张开一点点缝隙,小心地看看这个世界。而世界赞颂这一点点的美好,这让它们越发矜持。直到死亡降临,这些花儿们才突然发现,原来还有那么那么多的香气,没有来得及捧出来,献给这个世界。
死亡的仁慈在于它们仍有最后一丝机会,在彻底干枯前展示自己。
这是一片纯白的世界。天空像是填满了温柔的光,没有一丝黑暗存在的余地。看不见边际的白色草丛仿佛连接着世界的尽头,顶端开放着细小的花。
草丛中突兀地升起一片洁白的石座,石座足有一人高。靠背椅安放在这石座上,而这片无限渺远又无限孤寂的空间的唯一的访客就坐在石座前,仰头看着张新杰。

 

死神站在昏暗狭长的巷道里,抬眼看了看天空。天上空荡荡的,看不到神也看不到天使,只有大片大片的灰白,像是那只正歪着头盯他的鸽子的腹部,混杂着颜色难辨的污迹。可能是泥土,可能是路过停靠的树枝上的枯苔,可能是这座老旧的居民楼的栏杆铁锈。生命总是要路过无数的污垢,而后将它们一一除去,却又总是留下星点痕迹。
唯有死亡能彻底清洗一切。
“你……好?”
那只鸽子扑棱一声飞走了。
死神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色的薄皮手套把手指严实裹住,一丝皮肤都没有暴露出来。如果有人握住这只手,会惊讶地发现,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温度,没有皮肉的柔软,没有血脉的搏动,什么都没有。
那里面只是一团虚影。
甚至连湿润的,能够触摸的雾气都没有。
“大概没有生命的征象还是不能够表示出善意吧。动物的直觉,比人类准太多了……”
死神慢慢放下手,那只手在垂下的过程中发生着奇异的闪烁,像是摇曳水面上的倒影。

“所以你想知道一只真正的手是什么样的?”
席地而坐的死神点了点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我找到了很多书,能模拟出骨骼和肌肉,甚至外表看起来也跟一只人类的手……嗯,我是说活着的人类的手,一模一样。”
他有点苦恼地拨了拨面前的白色花朵,黑色的大披风铺开在地上像是巨大的皮翼。那朵花原本在过膝高的花枝上对他一点一点,但随着那黑色的手拨过,锦簇花团一瞬间碎裂成十七八片,无声地落下去。有花瓣轻柔落在他腿上,然后像是水滴化入大海一样,飞快地渗进打着铆钉的长靴,不见了。
被囚禁在高大的白色石座上的人沉默着。
“我想这是你的领域。”死神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
“如果我不方便说,你就不会问吗?”
“……”
长久的沉默后,死神错开了视线,回避了从他上方投下来的,过分犀利的目光,说:“不,我还是会想知道。”
话刚出口,他就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补救地说:“当然如果你确实不想说的话——”
“那你就会自己来看,对吗?”
翻阅名单上的人的一生,是死神与生俱来的能力。
“呃,好吧,瞒不过你。”死神咳了一声,“不过我还是希望能用友好和平一点的方式来实现,毕竟你有这么强大的——”他比划了一下,石座周围顿时浮现了无形的墙壁,密密麻麻的祷文整齐排列在上,闪烁着炽白的光芒。“障壁。如果你坚持不同意,我也不能……”
“可以。”
“……啊?”
“可以。”张新杰低头望向坐在白色花丛中的黑色死神,把那略微愣怔的表情收进眼底。他平静地开口,像是在宗教法庭上陈述一样,轻描淡写又简洁明了。
“我的一切都可以向你敞开,相对的,我要你的一切。”
过了好长时间死神才反应过来:“你要一个契约?可是,所有的咒文束缚对死神都是没有效力的,没有谁能干扰死亡。”
张新杰摇摇头,这个动作因为他颈上的石枷显得特别的困难,很慢很慢地才移动了微小的幅度。但张新杰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只是普通地完成了一个眨眨眼,呼吸,或者其他什么轻而易举的动作。
“我要的不是契约,契约是随便就可以拆毁的。”
死神彻底地陷入了迷惑:“那么……”
“我要你的名字。”

静寂。

张新杰依然闭着眼。
他记得这个死神第一次出现,那像是一张白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墨点。纯黑的大披风和利落的紧身服装,长长的柔软草茎拂过长靴和垂挂在腰际的奇异的机械。那人也是这样站在石座面前,仰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呃,你好?”
张新杰低下头看那个死神。他已经看了太久的光,那个黑色的身影让他觉得舒缓而放松。
他没有回答,这让那个死神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咳了一声:“你好,我是……你大概也不想听到我的身份。总之,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张新杰摇了摇头:“你做不到。”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那个死神笑了,向前走了一步。顿时,石座周围的草丛整齐地竖起来,像是结满冰霜的荆棘,交织着竖起了一道坚固的藩篱。
那个死神刚抬起手,藩篱上瞬间冒出了尖锐的长刺。
“你做不到。”张新杰平静地说,“你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戳成筛子。花朵全部开放,致命的毒汁顺着草枝注入你的身体。你承受不了这么多,白色的液体会从你的伤口流出来,落到地上。你连灵魂都不会留下,虽然你原本就没有。”
“……你知道得很详细啊。”
“你不是第一个。”
那个死神越过白色的藩篱,注视着张新杰,从张新杰白色却又有着繁复暗纹的长袍,到他被白色的石枷束缚在高椅上的四肢:“很麻烦的封印,我感到了非常强大的力量……这就是背叛的代价吗?抛弃你们的经文,带着那些凡人冲向你们的神。”
“这是信仰的代价。”
“我不太明白……”那个死神有点困惑地说,“不过我会再来的。”

“……今天为什么想起来问我的名字了呢?”
“这是你第一次,连着七天来看我。”
张新杰说。
来者沉默了。
“七是一个循环,从创造到毁灭。对于一个人,就是从生到死。所以,如果你用一个礼拜的时间来看我,每一天都解除一个封印节点,那么最后一个节点破坏完毕时,就是你准备取走我的生命的时候。”
“……我很抱歉。”
“你不用抱歉。”

后来那个死神真的就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次,每一次都尝试越过那道藩篱,而每一次都没有成功。死神也没有气馁,而是就那么站在安全的地带里,和张新杰说话。
这个死神从极暗之渊新生不久,对人间界感到陌生又好奇,经常在公干之余借机研究。但是他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又不能直接去问人类,他知道自己的出现对于人类来说是最可怕的事。
好在有张新杰。
张新杰虽然并不显得热情,却也是有问必答,而且答案简练准确。只是对于死神特别感兴趣的机械方面问题,张新杰也没有什么研究。所以当他们卡住的时候,死神就会随便扯一些平时的见闻。
“我上次在边境收取了一个灵魂,在人类来说应该是比较老的。他说你是神迹。”
“神未曾眷顾我。”
“可是你们的体系……”死神显然是思考了一下措辞,“不是通过向你们的神祈祷,获得力量吗?”
“我向我自己祈祷,获得力量。”张新杰说,“我就是我自己的神。”
死神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快速翻开:“这和你们的教义不太一样。”
“所以我在这里。”
“那么这些……爱,宽容,保护和饶恕,也是不对的吗?”死神说,“我听说这些在人间都是非常美好的东西,就像黑暗和机械一样富有美感……哦,不好意思,像光明和生命一样。”
“光明其实不是那么好。”
“……呃?”
张新杰注视着那个死神,一朵白色的小花忽然飘飘摇摇地升起来,落在死神衬衫的胸袋上,像是从心口开放出来的一样。
死神惊讶地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望向张新杰。
“我觉得黑暗也不错。”张新杰说,“比如你。”
死神木在原地,过了一会忽然露出慌张的表情,刷地化成一滩黑色的水,飞快地渗入泥土,不见了。

“你花了六天时间,破坏了我的四肢、腰部和咽喉的封印节点。”张新杰说,“最后一个节点在心脏里,你没有什么把握,所以放在最后。”
死神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
“我劝你不要尝试。”张新杰说,“这个封印是由十二位执主教合力构筑起来的,你只是一个新生的死神,你承受不住拆除这个封印的后果。”
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摆。花朵落在地上,溶化成芬芳的泥。
死神笑了笑:“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毕竟,你知道的,没有什么能干扰死亡啊。”

 

那只鸽子刚刚展翼飞起不到半米,忽然毫无预兆地一颤,像一截枯木一样直直地栽到了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神慢慢走过去,最后在死去的鸽子前蹲下身。只有虚影的手指陷入灰白的绒毛里,停留片刻,随即抽出。一点莹亮的红色在他指尖闪烁一会,然后像是一滴鲜血一样渗下去。
“今天又破坏了一次规则。”死神有点苦恼地看着那点慢慢渗透下去的血色,“为了这个任务,违反的规则也太多了,真是麻烦。”

 

张新杰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劝你不要尝试。”

 

“可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不走下去,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死神摇摇头,笑了,站起来一转身向着巷子的出口走去。宽大的黑色披风在他身后旋转着展开,末端拂过那只已毫无生机的鸽子。

 

“为什么?”死神望着张新杰,“你不想要摆脱这个封印吗?在这里的每一天结束后都会回到那一天的开始,你不会老,不会死,也不能动,不能离开。除了我没有谁能进入这个空间,除了我也没有谁能切断这里的时间回流。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张新杰打断了他:“没有那么一天。”
“会有的。”死神说,“每个从极暗之渊里诞生的死神都会有这么一天,能量聚集起来产生了我,能量散去时我也就消失了。我知道人类很向往永恒,但死神也不是永恒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消失?”
死神一下子安静了。
张新杰慢慢地从靠背椅里站起来,洁白的石枷随着他的动作化成了泛着波纹的柔光,顺着他的长袍水一样滑落在石座上,又像水一样汇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死神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刚踏到实地,一具庞大的骷髅从他背后簌然升起。大披风瞬间消融,殷红的骨刺飞快地从紧身服装包裹住的脊背上一节节冒出。死神一展手臂,骷髅在他身后挺起了空虚的胸膛,头颅的黑洞里闪烁着危险的荧光。
“告诉我。”
张新杰望着那个一脸警惕的死神,忽而用力一闭眼睛。原本坚固平静的白色石座突然间发出悠长的啸鸣,整个空间都隆隆颤抖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消失?”
瞬间风起,大作,纯白的火焰从死神周身的长草繁花中燃起,像是千万朵鲜花同时猎猎绽放。就在这时张新杰的长袍从颈部开始泛红,鲜艳的红色像是血流一样迅速淌下来,把那些原来不明显的暗纹推出去,映在死神的眼中。那些是像围困住张新杰的无形的光幕上一样的,蕴含着强大的神圣力量的祷文。只是光幕上的字是正着的,那些祷文的字样却是倒过来的。
死神又退了一步。但他再无路可退,白色的神圣火焰围住了他,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壁。巨大的骷髅闪烁一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响。
“你的心脏节点……”
张新杰睁开眼,忽然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浅,像是这个世界的颜色一样。
“你忘记了吗?你上一次问我心跳是什么感觉的时候,我让你感受到了心跳。”
张新杰慢慢地迈下那个高大的石座。他被困住太久,动作显得有点生硬。但他很快就找回了平衡,步履沉稳地走到了死神面前。
“你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当时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回答你。”
张新杰伸出手,戴着白色亚麻手套的手毫发无损地穿过火墙,点了点死神的胸口。
“我把心给了你。”
死神僵在原地。
“我被困在那里,各个节点都被封印了。但是我的心要到哪里去,谁也管不住。因为我就是我自己的光,我自己的信仰,我自己的至高神。我的心献给我的神,我的神再把我的心交给谁,没有人能管,天上那位也不能。”张新杰平淡地说,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松自然,“我想让你感受到心跳,所以我把心给你,不需要任何别的许可。”
“……太犯规了。”死神目瞪口呆。
“犯规的是你吧?”张新杰的手指依然停在死神胸口上,没有离开,“我的封印你是不可能拆得开的,因为你的力量来自死亡,我的封印却是需要生灵的力量来激发和流转,不管你注入多少力量都不可能唤醒,更不用谈解读和拆除了。一个封印,一个生灵,你违规截留了六个灵魂,用在我的封印上。如果我没猜错,违规截留灵魂达到七个的时候,你就会遭到规则的惩罚。是衰弱,暂时逸散,还是彻底消失?”
死神不说话了。
张新杰慢慢放下手,却顺着死神的手臂抓起了那只被黑色手套裹住的手。死神一惊,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张新杰却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本该是一团虚影的手,在张新杰手里呈现出了明确的形状。
“你……”
张新杰慢慢展开那只手,一抹影影绰绰的鸟儿的影像从那只手的掌心冒出来。它站起来,抖抖羽毛,忽然一振翅膀飞了起来,在两人头顶盘旋一会,飞上了天空,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死神迟疑了一下,试着屈伸了一下手指。切实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回,连着另一只手划过自己掌心时带起的战栗。
张新杰望着他:“你要心跳,我就给你心脏。你要指触,我就给你手指。作为交换——”

“其实外面的世界你应该也挺熟悉的……”死神偶尔找不到话题的时候,会有点沮丧,“我说的你可能都知道,你被关进来好像也不久,才几百年吧……”
“是不太久。”张新杰说,“你出现以后变久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不想出去。现在每一天,都在想着,应该出去看看。”
一起走在尘世之上,感受所有的光明和黑暗,风和星辰,鸟儿在繁密的红花中歌唱,清澈的海潮没过月下的细沙。

 

 

“——我要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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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哎爹回炉重练 看在我月底还熬夜给你补魔的份上来嘛来个战斗场面1366X768  Ծ‸Ծ←看我跟陌子新学的颜文字,萌吗感到爱了吗蓝条恢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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