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yHot_冬眠

屏多少是多少,不补档了,已死勿念。

Asleep (乐肖复健文full version)

张佳乐抬头看了看天。
明明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却已经变成死灰一片。浓烟凝成张牙舞爪的巨兽,咆哮着拖动战车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偏偏烟雾中又时不时裂出一道扭曲的雪亮的雷光,仿佛战车上的天神拔出了能够毁灭世界的长矛,在空中危险地挥舞着,并非炫耀,而是切实地,明晃晃地现出了像是要割裂灵魂的利刃。
弥漫的焦味覆盖了他的感知,令他仿佛置身于迷梦的混沌之中。
“……见鬼。”
张佳乐看向远方。落在地平线上的那栋摩天大楼形状奇特,七歪八扭好像个醉酒的巨人,偶尔还会摇晃一下,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塌下去。虽然它看起来那么高大,像是泥沙和钢铁铸成的坚不可破的牢狱。
实际上却只是一座积木堆成的高塔,被小孩子推一推,咔,瞬间就会无声飞散。
只要找到关键。

——在死去以前。

 

这原本没张佳乐什么事。


在被史学家称为“第四大潮”的广域异变后,整个世界一夜之间失控了,仿佛月亮展现出了它的暗面。成千上万只存在于书本和电影中的幻想生物如潮水一般涌现,迅速撕裂了有序运行着的人类文明。空中航行不再安全,因为客机前方随时可能出现一头刚好飞过的龙——货真价实的,会喷火的那种。同理水路、陆路,甚至自家后院,人们一觉醒来可能发现床头窝着一只尖牙利爪的九尾猫。
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它抖抖耳朵,跳到窗台上,扫了惊慌失措的人们一眼,转身跑了。
但人类也没有完全失去千百年来积累下的基业,发生异变的并不只是猫狗。被称为“共感者”的特异能力者在世界各地先后出现。他们原本有各种各样的肤色和眼睛,目不识丁或者手执牛耳,没有谁能归纳出他们的共同点。但他们在“第四大潮”后觉醒了难以想象的特殊能力,自然而然,仿佛种子一早埋藏在骨血之中。
共感者被普遍分为两类,一类称为“哨兵”,拥有极其灵敏的感官和超出物理规律的行动力;另一类被称为“向导”,拥有安抚情绪和疏导哨兵接收到的过多信息的能力。他们配合起来,在对抗变异生物,为人类争得生存空间的战斗中表现出了巨大的价值。
自然的规律是平衡,有矛,则必有盾。
世界依然在不间断的拉锯战中前行。

最终人类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站稳了脚跟。人类的生活区域大幅压缩,一个国家的领土里实际可用的部分可能只剩下原本的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又被火山、森林、深谷和异兽切成了十七八个小区域。于是一些区域自主联合起来,签订协议,守望相助,重新建立起了以城市为基本单位的的邦联制社会。
每座城市都有着一个常驻哨卫部,聚拢了这座城市里最优秀的哨兵和他们的向导。哨卫部负责组织起城市里的共感者,守护城市的安宁。

张佳乐就是一座城市的常驻哨兵,下个月是他一年一度回首都述职的时间。出发前,他被另一位常驻哨兵邹远拜托,送一位机械专家回首都。邹远因为城市附近爆发了异常的变异兽潮而不得不留下配合战斗,那位机械专家又有急事要赶回首都,张佳乐反正顺路,就帮忙把人捎上。
这一捎带,就出了大麻烦。
张佳乐本以为这会是一趟轻松愉快的普通旅程,毕竟他自己连龙谷都曾经徒步穿越过,毫发无损。而那位机械专家,据邹远说也是一名首席级别的哨兵,身怀特殊任务独自从首都到这座城市,任务完成准备回去,需要找人同行只是因为带着重要资料,以防万一而已。
……结果。
“我去,到底是你体质问题还是我体质问题——怎么一天能碰上六七波狂化兽潮!还最少是三级最高摸到九级的,能写本图鉴了。”
终于穿过森林找到一个服务区的张佳乐用最后一点力气踹开自助旅馆的门,晃进去撑着柜台拿信用卡刷了两个房间。
那个机械专家跟在他身后,没好多少,虽然没有重伤,但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要站不住了,听到他问话也只是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不过张佳乐也没有指望他回答。这个机械专家神神秘秘的,对张佳乐的问话要么敷衍,要么尴尬半天抛出一句“无可奉告”。张佳乐知道的只有这个人名叫肖时钦,还有这个人很能打——不是张佳乐式的绚烂奔放席卷天地一样的能打,而是一种更朴素的,甚至可以说是节约的打法。肖时钦利用地形,利用光线,甚至利用他自己——肖时钦不惜把自己暴露出去做饵,将兽群引到张佳乐的火力网里,以达到一波全歼的效果。
而且最神奇的是肖时钦的机械箱。这只小小的箱子的内容似乎取之不尽,不仅足够肖时钦自己使用,还能给张佳乐提供弹药补给,完全不科学。
张佳乐十分好奇,但肖时钦口风实在太严。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每个人都有点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来,这你房卡,拿着。”
张佳乐靠着柜台休息了一会,直起身,看也不看地把一张房卡往后一抛。
“二楼203号房,赶紧洗洗睡——”
锵。
张佳乐愣了愣,转回身。肖时钦正扶着额头站在原地,面色苍白,那张房卡就落在肖时钦面前的地板上。
“你没事吧?”
肖时钦浑身猛地一震,好像刚刚惊醒一样抬起头,对上了张佳乐的视线,表情有点慌乱:“啊,没什么,眼镜好像刚刚被沙鹰蒙了灰,看不清……”
说着他就慢慢蹲下身,摸索着把房卡捡了起来,神色勉强地笑了笑:“真没事,二楼203号房是吧,我这就去……”
张佳乐十分怀疑,但肖时钦看起来不想多说。走了这一路张佳乐也有了经验,肖时钦不想说的事,怎么也没法撬出来。而且他一路战斗实在太累了,所以他只是让肖时钦先上楼,跟过去,盯着肖时钦姿态正常地走进房间关上门,就扭头进了自己房间。
……半夜跳起来踹开肖时钦房门的张佳乐觉得,如果自己知道肖时钦会就那么进入长夜,他就算被兽群操残了也得把肖时钦的嘴撬开。

哨兵有着极度敏锐的五感,整个世界对哨兵来说就是一片浩瀚的信息海洋。这使得哨兵能在战斗中快速获取信息,做出反应,但也是一柄双刃剑——海量的信息像是大潮一样凶猛地压下来,很少哨兵能扛得住。
这时候向导的作用就得到了体现。向导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撑开保护网,减少哨兵被动获得的信息,也能够把一名哨兵获取的过多的信息疏导出去,让哨兵不至于被信息潮吞没。过分澎湃的信息潮会冲击哨兵的精神世界,如果超出了承载的极限,将会使哨兵的精神失控,形成另一片被称为“长夜”的扭曲的精神世界,把哨兵和附近的人的精神全都卷进去。
夜晚并不是如表面上一样温柔的。夜晚里隐藏着安静的危险,陷入长夜太久,整个精神都会被侵蚀殆尽。
在一开始的短暂的时间里,长夜还会像是梦境一样温柔地萦绕在哨兵周围。但是时间一长,哨兵的自主意识泯灭在信息的大潮里,长夜就会彻底失控,根据哨兵的能力不同展开或大或小的范围,在这片范围内的有自主意识的生物都会被卷进去。共感者还能被引导出来,而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卷入是直接致命的。
就像一场过长的睡眠,到最后,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而现在,张佳乐看着面前咆哮着升起的钢铁巨兽,再次觉得自己没有硬撑到下一个城市去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在遥远的过去,社会对共感者的了解不够深入,也没有建立起配套的保护机制。在那些年代,因为信息潮的冲击而进入长夜无法脱离,而最终死亡的哨兵不计其数。但是在社会制度高度发展成熟的现在,哨兵有绑定对象的疏导,能够更轻松自如地生活和战斗,但实际上没有绑定个对象,对付日常生活也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像张佳乐这样习惯了没有向导的生活的哨兵,最多就是隔三差五察觉自己精神不稳时,跑到哨塔里把自己关进隔离室,等专业的治疗师向导过来安抚。
哨塔是专门为哨兵和向导设立的服务机构,每个城市的共感者们都在哨塔里注册,有了什么麻烦也可以在哨塔里解决。
但是这只是个无人服务区,显然没有那么高配置。
张佳乐自己的精神本来就有些躁动不稳。他在持续了几乎一天的高强度的战斗中接收了大量的信息,不断的冲击让他一直没法平静下来,疲惫的身体里装载着亢奋的灵魂,像是厚实的皮囊套住了尖牙利齿的小兽。因此他一踏进这个服务区,就放出了精神触角。
服务区面积不大,张佳乐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失望地发现根本没有一个向导——没有一个共感者存在,平民倒是有几个。
好吧。
他躺在旅馆房间里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的时候还在想。万一就这么把持不住了,得先把肖时钦扔出去。他自己就是个首席,再把肖时钦卷进去一起失控,整个服务区的人都能被长夜一网打尽。

没想到,明明人看起来还挺靠谱的,结果居然先把持不住。


张佳乐一个踏步跃起,敏捷地连续踩着马路边上的护栏和电话亭的顶棚,一个飞身,稳稳地落在了一边的三层小楼顶上。他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排手雷飞出,时间和距离都正好。轰一声,像是有明亮的成簇花朵瞬间在他身后绽放,狰狞着挥舞利爪的钢铁豹群狂吼着倒在了强光和烟尘里。
轻而易举。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上。
张佳乐扫视周围。
这是肖时钦的精神世界,也是肖时钦陷进的长夜。扭曲的道路,斑驳的柏油,形状古怪的楼房和护栏,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诡异而危险。远方有一座轮廓模糊的高楼,突兀插入昏暗的云层,这时大楼的黑色剪影似乎正在不停地发生着奇异的变形,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左冲右突,每一次都亮出了锐利的刺和坚固的爪。
像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正在和世界生死相抗。

哨兵的长夜有两种解决方法,一种是温和的,由向导进入精神世界,像是在烈酒里兑入清水一样稀释精神世界里的信息,然后引导出哨兵的精神。另一种就比较粗暴,由另一位同等或者更强大的哨兵,强行穿越被重重信息障蔽的精神世界,把哨兵的精神拽出来。
目前的情况十分紧急,容不得张佳乐不粗暴。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张佳乐有点悲愤:“肖时钦你个混账到底躲哪里去了啊?!”


张佳乐知道肖时钦的精神世界的结构应该是非常复杂的。虽然有时候人显得反应不够快,但是能在复杂的地形里,迅速摸清环境,布局制胜,脑回路一定比常人要绕多了十个八个弯——可能就是因为要多绕几个弯所以经常显得有点呆。但是张佳乐可没忘记肖时钦独自对上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变异熊时的表现,那头巨熊被带着先后踩了一连串的陷阱,厚实的皮毛被子弹和钢刺扎成了筛子。
最后巨熊被一堆跳雷轰上了天,腥膻的血液从空中飞溅出来,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暴雨。而肖时钦,当时就背对着那场血雨向张佳乐走来,步枪垂在身侧。他面无表情,眼神空茫,瞳仁里仿佛流动着金属的冷光。
既非杀机,亦非生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想要碾平面前所有障碍的意念。
张佳乐差点就一梭子弹招呼过去了。还好他心理素质过硬,只是一脚踹了过去:“你醒醒啊你?没刺激过啊?”
肖时钦被一脚踹得后退了两步,脸上出现了一点迷茫和惊讶。过了一会,那表情被换了下去,眼睛里的冷光也消失了。
“呃……不好意思,有点失控。”他露出了经常出现的那种微微窘迫的神情,对张佳乐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下次失控我弄死你啊肖时钦。”张佳乐警告。
“我尽量吧。”肖时钦犹豫了一下,“我的脑子里……算了。”

现在张佳乐就非常想撬开肖时钦的脑子看里面那个被省略掉了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最重要的,肖时钦的精神本体到底在哪里。
强行侵入其他哨兵的精神世界,张佳乐并不是第一次。但以前的对象都是训练营里因为控制不好灵敏度而失控的新手哨兵,那些小孩子们思想单纯,精神世界也并不复杂,充其量是一片举目可尽的荆棘,随便就能踩过去把人揪出来。而侵入像肖时钦这样的顶级哨兵的精神世界,还是第一次。
这一次就顶过了以前所有经历的凶险。
张佳乐的靴子后跟撞上了墙壁。在他前方,亮出了巨螯的钢制蟹群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哒声响,从四面八方渐次逼近。在蟹群后方是像海浪一样波动着的地面,忽然哗的一声,地面裂开,嗡嗡作响的机械蜂群从中飞出,分列成片,井然有序地掩袭过来。
他已经无路可退。

一名哨兵陷入长夜时,他能够感知,却不能够反应。过分浓郁的信息侵占了他的全部精神,海量的信息光是接受就已经超过了大脑的能力,没有任何余地留给指挥行动。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张佳乐进入这个精神世界,是不可能遭到攻击的。这也是大多数没有战斗能力的向导能够顺利引导出哨兵精神的关键。

张佳乐咔一声重新给手枪上了子弹。

而肖时钦的世界完全不同。
在这个世界里,另有一个主导。这个主导也许平时是被肖时钦压制着的,也许并不是那么容易压制。不管怎么样,现在肖时钦无法控制自己,而这个主导,开始行动了。
毫无顾忌。
大地发出危险的震动,天空中阴沉的雨云颤抖起来,尖锐的碎光在云层中飞快地游动。
这个主导非常的聪明。它似乎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了解到了张佳乐的攻击模式。打突袭是不可行的,张佳乐的反应太敏捷,行动又太果断,没有什么能瞒天过海。只有正面对冲,即使损失惨重,也能够靠消耗拼下去——而消耗,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里是一整个世界。

张佳乐能体会到这个世界的难缠,在一开始的试探后他就陷入了苦战。而今他已经无法后退,这片街区被全部搜索过了,没有肖时钦。无论怎么看,远处那座大厦都十分可疑,那就是他要前往的终点。
但现在浩浩荡荡的机械大军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旦后退,所有的努力都归于白费。
“肖时钦出去了我一定要弄死你。”张佳乐愤愤地自言自语。
他往前踏出一步。
在他面前不足三米处,是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的机械蟹群。他抬起头,密密麻麻的蜂群亮出了尖利的金属尾刺,几乎看不到天空的颜色。
他无处可退。
而他并不打算后退。
张佳乐微微弓起了背。他的腿紧紧绷着像是钢铁,里面流动着炽热的铁水。他咔地又换了个弹匣,弹匣推上的声音像是战鼓的第一声鸣响。
“菲尼克斯!”
一瞬间仿佛有千万道礼花从平地炸开,交织着飞射出去,像是燃烧着划过半空的星辰。燃烧的轨迹四处溅射着耀眼的火焰,经过的路面仿佛被巨兽的利齿刨开,没有避让意识的机械军团丢下残破的螯肢,前仆后继地冲过去没入焰光中。
路面上焦黑的裂痕翻卷出来像是迤逦的繁密的根须,所有的根须汇聚起来簇拥着托起了顶端不断飞旋着扩大覆盖面的弹雨。
如一场最盛大的绽放。
忽而在所有的炫目的光芒中,传出来一声清洌的鸟鸣。火光和弹轨织成的花瓣稍微收束一下,刹那间轰然铺开——
一只金红色的巨鹰一样的鸟从火光中长唳而起,修长优美的尾羽展开来像是竖琴上流动的音符。它在半空中盘旋着,浑身笼罩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不死鸟菲尼克斯。
冥神的象征,令太阳也驻足的永恒。
张佳乐很少在战斗中放出精神体。菲尼克斯的攻击性太强,一旦出战便是摧毁——摧毁他人或者自己。从神庙的祭坛中燃起的自毁一样的火海,会强硬地灼烧对手的精神,如果没有收束住,甚至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
但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金色的光芒刺破天空的阴云,却又被沉重的密云慢慢裹住。
不死鸟缓缓扇动翅膀,扬起颈项,开始吟唱。
一开始只是婉转的小调,像是月光下漫过林间的山泉。而渐渐地,歌声越来越响亮,仿佛要穿透大地和天空。而火光愈发明亮耀眼,像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光华。焰光升腾着冲破天空的阴暗,轰然砸在地上又向四面八方咆哮着冲出去,漫过道路,淹没楼群,向无限的远方翻滚奔腾着延展,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一样。
大地在震动。
张佳乐已经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他站在火焰的中心,金红色的尾羽在他身周轻轻拂动,他能闻到金属被融化时发出的奇异味道,机械造物的响声连成咆哮的风暴。
但是他知道机械军队也没有被彻底击败。更尖利,更刺耳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火海里挣扎而起,自远方奔袭而来。
这个世界并没有被征服。
但张佳乐也不会停手。
一个人不退。
另一个人也不会让。
大地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张佳乐只觉得眼前一暗,忽然间,像是有人按了一下电灯的开关,咔嚓一声,整个世界熄灭了。
在最后一丝火光消失时,他看到远处那栋高楼轰然坍塌。

 

张佳乐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过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当他有意识的时候,刺骨的冰冷已经像锐利的刀子一样切入了皮肤。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清自己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没有风,但脚下的冰雪已经散发出了足够的寒气。
非常安静,连靴子陷进雪层的声音都能够穿破耳膜。
张佳乐迈出一步,却突然腰腿一酸,整个人倒在了冰原上。虽然他用的是精神进入肖时钦的长夜,但精神在精神的世界里也会具现化。而刚刚为了战斗,他把感官的灵敏度调到了非常危险的高度,即使是温水也能烫伤他,这超越人体极限的寒冷则是直接麻痹了他的全身。
“……靠。”
张佳乐咬着牙,试图撑着身子重新站起来,却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失去意识的那一段时间不知道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即使现在调低灵敏度也来不及了。
起来!
身体罔顾他的命令,在松软的雪层里一动不动。
只差最后一步了,却要倒在这里吗?
张佳乐不甘地再次挣扎了一下,手指稍微响应了一下,但是整个身体却沉重得像是被剥离出去了一样。细细密密的刺痛从身体各处泛起来,又慢慢地沉寂下去,反而似乎察觉出一丝丝的暖意。
……不可以就这么倒下去。
张佳乐闭上眼睛,拼命调匀呼吸。他还有事要做,他还要把肖时钦拖出去然后弄死,决不能倒在这里。
决不能放弃。
突然间麻木的耳中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张佳乐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雪堆后冒出了一只白色的小动物,直立起上身,黑色的眼珠直盯着他,圆圆的耳朵快速地动了动。
张佳乐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不是到了这里还能被攻击吧,肖时钦你几重防御啊?
那只小动物飞快地跑了过来,离在不远处谨慎地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张佳乐看清那是一只雪貂。
……吃肉的。
张佳乐勉强动了动手指。好,还能扣扳机,只是这枪要怎么抬起来还是个问题。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被只小雪貂拦在成功的路上。
雪貂观望了一会,似乎终于放下了心,跑到了张佳乐面前,嗅了嗅张佳乐的鼻子。张佳乐动弹不得,只能让那只雪貂又嗅了嗅他的脖颈,短小的爪子挠了半天他的衣领,精神绷得紧紧的生怕这小兽直接咬断他的喉咙,同时在心里骂了肖时钦一万遍。他不怕死,只要是像个战士一样英勇地战死。在长夜里被一只半米不到高的小雪貂咬死,那就太丢人了。
雪貂挠了半天未果,就把脑袋凑到了张佳乐的脸上。张佳乐僵硬地仰躺在雪地里,跟雪貂大眼对小眼瞪了半天。
然后雪貂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了他心口上。
“……”
来自雪貂的温度很快让胸口恢复了知觉,紧接着,张佳乐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血液似乎重新在全身开始流动,耳中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张佳乐突然明白了。
“肖……时钦?”
雪貂动了动耳朵。
“你藏得够深啊,肖时钦。”
张佳乐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脚。踝骨发出生硬的脆响,腿却总算是能抬起来一点了。
“我怎么说的了肖时钦,你再失控我就弄死你……”
雪貂明亮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张佳乐。
“所以。”
张佳乐小心翼翼地试图抬起手。他没忘记这只小动物经过多长时间的审视才终于跑过来,万一把它惊跑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可算逮住你了!”
张佳乐一把抓住雪貂,小兽惊慌失措地在他的手里挣扎起来,短短的爪子死命扑腾,尾巴不停地扫在张佳乐脸上。张佳乐咬牙切齿地硬撑着身体坐起来,把雪貂举到眼前:“肖时钦你够可以的啊!看你再折腾?折腾?你折腾啊?你有本事给我长翅膀飞了?——阿嚏!别拿尾巴毛搔我!”
他把那只雪貂按在胸口:“行了我找到你了。跟我走。”
雪貂突然安静了。
“现在。”
冰雪的世界一瞬间坍塌,寒冷退去,黑夜退去,一切都鞠躬谢幕,宣告离场。

张佳乐清醒过来,发现肖时钦紧皱着眉闭上眼的面容近在咫尺。他刚撑着床边坐起来,肖时钦就睁开了眼睛。
“呃……你?”
肖时钦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戴上,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张佳乐。过了一会,肖时钦似乎想起来发生过什么事了,猛地坐起来,从床尾的机械箱里找了一会,找出来一枚莹亮的硅晶芯片,拆掉封套就要往自己脑后按。张佳乐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从他手里抢走那枚芯片摇了摇:“这什么啊?”
肖时钦没答话,试图夺回芯片。但张佳乐一手把他压在床上另一手把芯片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戳戳他心口:“你的小命是我救的那就我的了,还不老实交代?”
“这个……”肖时钦犹豫了一下,最后移开了视线,“不能说。”
张佳乐瞪他。
“真的不能说啊。”肖时钦苦笑着说,“还给我吧。如果有一天……对不起,现在真的不能说。”
说着,他从张佳乐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芯片,摸索着拨开了耳根处一道不易察觉的裂口,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插了进去。立刻,肖时钦的表情变得茫然起来,眼瞳流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铁灰色光芒。这一切只在片刻,片刻之后肖时钦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张佳乐有点惊讶地凑过去碰了碰那个裂口。在他的手指落下时,肖时钦整个人过电似的一颤,马上抓住了他的手:“别碰。”
“……”
肖时钦深吸一口气:“今晚谢谢你,但是你什么也没有看见,也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坐起来,下床穿上鞋子,把张佳乐送出门外。张佳乐有点不甘心地扭头,肖时钦却竖起了手指按在张佳乐唇上。
他们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谢谢。以及,晚安。”
肖时钦最后这么说,轻轻合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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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乐肖复健文,修了修。

BGM:ROSE-土屋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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