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yHot_冬眠

屏多少是多少,不补档了,已死勿念。

黑白肖片段

于所有的渴求之上,是更本源的渴求。
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你是谁?”
“我是肖时钦。”
“呃,你是肖时钦……那我呢?”
“你也是啊。”


肖时钦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另一个自己,是在五岁的时候。那时家里没有其他人,他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拼一架母舰模型,拿着一根白色的小塑料杆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要接在哪里。
这时他的左手忽然动了起来,把那根小塑料杆插在底板正中。
小小的肖时钦眨了眨眼。
他用右手拿起一根更长的桅杆,套在了那根小塑料杆上。
他的左手在零件堆里翻检了一会,拣起一块薄片,拼在了桅杆上。
右手安上了船舱。
左手拼起了甲板。
右手贴好窗户。
左手拔出炮台。
两只同样短短的小手接连不断地拿起不同的零件,一架缩微的白色母舰很快呈现在底板上。左手按着舰身右手上漆,右手拿起图纸左手点检。左右手配合起来笨拙却又协调,像是能造出一整个世界。
右手忽然握住了左手。
“呃……你好?”
很久很久以后,肖时钦听见自己说:“你……好。”

那一刻他整个灵魂都沸腾起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小小的欣喜的叫喊,细细的声音融成一片,像是念诵像是歌唱。肖时钦有点慌,他不确定另一个自己能不能听到那些声音,但他控制不住,构成他身体的所有基因在那一刻忽然泛起了光,上亿个DNA片段飞快地汇聚又分开,在成片的光芒中排列出一篇穿透骨与血的情书。
情书里只有两个字:
“你好。”


到肖时钦成为一艘真正的母舰的舰长时,他已经能够自如地跟另一个自己对话了。方便起见,他称呼自己是白肖,而称呼另一个自己是黑肖,因为每次当他沉入意识的海洋时,他总能看到另一个自己闭上眼睛靠在一个金属茧里。而后黑肖会半倾过身看他,从茧的缝隙中伸出一只手。那几乎像是对着镜子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肖时钦的服装是白色银边的,而另一个肖时钦的服装是黑色金边的。
“到我出去了?”黑肖偏过头,问。
“嗯。”白肖说,“小心。”
黑肖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展开了手。白肖的手指从黑肖的手指中间滑进去,十指交握缓慢收紧。忽然巨大的金属茧轰然张开,茧体像是流动的黑金色丝带一样满天飞散。细碎的丝带从两人的手臂上滑下,黑肖从那些丝带中一步踏出来,揽住了闭上眼倒下去的白肖。
“又把自己搞到极限才叫我。”
黑肖皱皱眉,他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口白色的铁棺。黑肖把白肖抱起来放进铁棺里,注视片刻,转身向虚无之中走去,身体渐渐化入了虚无。


“阿黑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呢?”
“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那……这样吧,我们一起建造一架真的母舰,我们都是它的舰长。”
“行啊。”
“阿黑还想要什么呢?”
“没有了。”
“……真的没了啊。”
“没有。”


肖时钦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的头好像被割裂了一样疼。
“舰长舰长!我们赢了舰长!”
“啊,是小戴。”肖时钦看着通讯屏,擦了擦汗,“你别乱动,你的火力舰受损程度达到67%,12个推进器只有5个正常运转,赶紧回到母舰上挂好。”
女孩子吐了吐舌头:“人家只是高兴嘛!好啦好啦就来……LL-02申请降落!”
一盏红色的指示灯闪烁起来,肖时钦按熄了那盏灯:“同意降落。——全体战斗员注意,一分钟后开始超远距空间跳跃,请检查机体状况。动力不足请立即降落,重复一遍,动力不足请立即降落。”
顿时不算宽敞的驾驶室里被一连串的汇报声占满了,标志着状态正常的绿色指示灯在中控台上先后亮起。
“状态确认。是否正常?”
在成片的声音中,肖时钦听到自己说:“一切正常。”
他露出微笑,推上操纵杆:“——开始跳跃!”


“你好,我是肖时钦。”
“我也是肖时钦。”


很多人都知道雷霆舰队的舰长肖时钦。很多认识肖时钦的人都觉得这个人平时温和又好说话,有些心眼,作为一名舰长却还是太老实。因此他们在见识肖时钦的战斗后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洗洗再装回去。顽强,敏捷,指挥有力而精准,每每看似山穷水尽时忽然一把掀开掩饰的毡布,露出一早埋在底下的锋利刺矛。人们把他与联盟中另外三位以智计著名的指挥官并列,称为四大战术师。但是这个战术师好像把所有的利爪和牙齿都留在了战场上,只要踏出他的母舰,就能被一个小姑娘调戏得满头大汗。
“舰长舰长一起走嘛!等下吃饭我要坐舰长旁边!”
“……妍琦别闹。”
“哎呀舰长脸红了!舰长别害羞嘛!”
“……”
肖时钦好不容易把戴妍琦哄开,停在原地,左右看看,小声说:“你醒醒啊。”
没有反应。
肖时钦掐了右手无名指的根部一下:“快醒醒。”
然后他开了口:“……呃?阿黑?”
“等下有庆功会,快出来。”
“……困。”
“你快出来!”
“好吧……稿子我不是写好了吗,你就背一下不行……跟那群老头子打交道也不是那么难吧……”
紧接着肖时钦就闭上了眼睛。他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里像是只有他自己。欢笑是别人的,话语是别人的,色彩是别人的,光和影和一切都是别人的。那一瞬间他像是脱离了整个世界。
但那一瞬间很短。肖时钦睁开了眼,然后打了个呵欠。
“舰长舰长!你还在等什么呀快过来。”
“啊,就来了等一下。”肖时钦露出温和的笑容,挥着手向他的队员们走去。


“阿黑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
“你很强,你应该可以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留在这里,顶着别人的姓名。”


庆功会很成功,大家都很开心。这种场合该说什么话,肖时钦早已烂熟于心,应对起来也非常自然。人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舰长好说话,纷纷来灌肖时钦酒。雷霆舰队的队员们倒是替舰长挡了几轮,结果没能撑到后半场就纷纷先倒了,肖时钦不得已也喝了几杯,然后推说饮酒会减弱反应力,找个借口先退场了。
他一个人推开房间的门,用最后一点力气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
“阿黑?”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反复回响,却没有回音。
肖时钦仰起头,盖住自己的眼睛。
那一场战斗消耗太大,即使是黑肖想必也应付得十分吃力,现在可能已经回到金属茧里沉睡了。
肖时钦也想睡,酒精却把他的精神硬硬拽起来,放在一片混沌中,忽上忽下地浮动。
他向空无一人的前方慢慢抬起手。
“你在吗?”
他伸出手。
“……你在吗。”
无人应答。
肖时钦用尽全身的力气探出手去,手指微微地发颤。


“不会。那不是别人的姓名。”
黑肖扭过头,按住了白肖的手。
“那是我们的姓名。”


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所有的黑暗和静谧中,握住了那只发颤的手。


“那是我们的姓名。”


精神融合起来像是一个最浓烈的吻。没有任何间隙,连皮肤的阻挡都没有。意念直接相交,胜过所有肢体的缠绵。
在最初的最初,他们原是一体。有一天一个人睁开了眼,向外走去,另一个人继续沉睡。而有一天沉睡的那个人揉了揉眼睛,向世界伸出了手。
他的世界回应了他。


在每一次崩溃的边缘。
在每一次灵魂的交换。
每一次指纹相合,一人睁眼一人闭眼,一人倒下一人站起,一人沉默着接过另一个人虚弱的身体,一人无奈地走出去对全世界微笑。
在每一次融合和分离中念着共同的名字。


——Hear me

 

 

BGM:    Re: I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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