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yHot_冬眠

屏多少是多少,不补档了,已死勿念。

迷城

第一话  风乍起

暖风如醉,莺歌若水,恰是江南五月一番好光景。石桥下三孔齐泛碧波,红白锦鲤时而轻快游过,在水面上甩个花儿,便又不见了。

过了这桥,正是扬州府第一好的去处,天下闻名的销魂所在,人称“和圣解衫,黄公开眼”的烟雨楼。但见此楼凌空架设在河上,雕梁画栋,华彩非凡。又有扶梯飞天,水廊宛转,层层连环,衣香鬓影隐约其中,匠心独具,令人赞叹。

“如何?”

楼前立一名青年男子,形容懒散,着一领粗麻宽袍,也不系带,便敞着怀,露出褐色里衫。青年男子身边跟着一黑衣少年,这话正是青年男子问那少年的。

“神仙府第。”

“便让你去做一回神仙,如何?”青年男子笑道。

少年面色一红:“师父,要事在身,莫戏耍罢。”

青年男子正色道:“我何曾戏耍于你?”

少年一怔,便肃然行礼:“请师父教导。”

“江湖险恶,你行走得少,不知道规矩也是可原。”青年指着那温柔乡,道,“你见有歌吹,有美人,美人朝你递一道眼波——不必急着分辩。确实好一处神仙居所,食色性也,不妨一探。”

青年男子忽然一抖手中纸伞,纸伞收紧如棍,只转腕轻忽一拨,那少年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扑而去。大惊之下,少年不免失色,应对却是利落。但见他提气一点水面,翻身一个燕回式,眼见得便要落在一道水廊上。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忙而不乱。饶是江湖上轻功行家见了,也不免大喝一声好。青年男子却不见喜悦神色,只拄着纸伞望向楼顶。

“呵呵。”

水声大作,那少年竟是直直穿过水廊,坠入河中。青年男子慢步踱去河边,蹲下身,平举纸伞,将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少年挑了起来,放回岸上。亏得白日里这附近地界行人稀少,否则这一落水,免不了一番骚乱。

少年虽形容狼狈,面上却无恼怒之色。也顾不得整束衣裳,而是讶异望向那辉煌精巧的楼阁,道:“那水廊——”

“假的。”青年男子淡淡道:“一帆,你可有听过海市蜃楼一说?”

“书里有些记述。”少年犹豫道,“不过,鬼神之说……”

“鬼神?”青年男子笑道,“人下地为鬼,飞天为神,鬼神鬼神数起根源都不过是人罢了。鬼神能为,人如何不能为?”

少年显出些恍悟神色:“这是……人造出来的?”

青年男子不答,却自顾往前一步踏去。他那一步所要落下的地方,正是一片涟涟清水。少年看着心惊,连忙出声提醒。话出了一半,却是梗在了喉里。只见青年男子缓行几步,宽袍微动,竟是如凭虚御风一般,不慌不忙地踏在水上约莫三尺高的空中。不多时,更是做出了拾级而上的姿态,越行越高,少顷便已经进了一座高台。

少年目瞪口呆:“这是……”

青年男子一上高台,便靠着柱子屈膝坐上了栏杆,回头朝少年招手:“上来。”

少年犹有疑虑:“师父,你是怎么——”

“叶修你个不讲究的!”

忽然楼阁上传来一道女声。那女声语气虽厉,音色却柔美温婉,听着只觉得心神舒畅,恨不得叫那声音多骂几句才好。片刻之后,少年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清时,面前水廊已是全数移了位置。他吃一堑长一智,先从腰侧抽出长刀,点了点最近的一道水廊,确实有物,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去。这一趟倒是十分顺利,不一会便登上了楼阁。

青年男子早已进了楼阁里,半靠半躺地坐在一架八仙椅里,见少年来了,只抬起一只眼笑了笑,指指面前红木方桌:“来,吃茶。”

“吃什么茶!”桌边一淡妆女子喝道,那道柔美女声便是来自于她。“可欣,还不带这孩子去洗浴更衣。江南日光是暖,我这楼里风却凉。这一感了风寒,可不是叫我楚云秀落了店大欺人的名声?”

楼阁边上立着两名妙龄少女,其中一人应了一声,上来便引那少年往别处去。少年望向青年男子,青年男子合上眼,少年这才跟着走了。

待那少年离开,青年男子才睁开眼,一歪头避开了淡妆女子挥来的一扇:“你现在嫌弃这风凉,当初却是谁把人抓来对天工图纸一改再改,非要个冬暖夏凉的好住所了?”

淡妆女子柳眉一挑,转眼却笑起来:“怎么,你这是拐着弯骂我不会心疼人了?”

“说笑了,我要骂谁,还用拐弯?”青年男子揉揉肩颈,“云秀,你这椅子也打得太不地道了,横着窄,竖着又宽了要滑下去,怎么好睡。”

“谁拿椅子做床睡觉的。”女子嗤道,也到方桌另一侧坐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烟雨楼作甚?”

青年男子随便抓了一杯茶,一口饮尽:“来你烟雨楼,自然是来买命的。”

女子奇道:“以你叶修的能耐,居然也有要劳动别人出手的时候?”

“有的人,我杀不得。”

“叶修有所顾忌,这真是天下第一笑话。”

青年男子笑道:“这人有你风城烟雨楚娘子护着,我自然要顾忌顾忌了。”

女子神色一凛:“你是说?”

“我知道肖匠师在你手里,他的命卖给我。”青年男子竖起一根手指,“我只买一旬时间,准时奉还,绝不碍着他给你做别的小玩意。”

女子沉思片刻,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了他去作甚?”

青年男子笑起来:“云秀,你难道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琅琊地宫现世,夜明珠,割玉刀,昆吾剑,你一样也不想要?”

女子霍然站起,尔后便缓缓重新坐下:“那些人物可不是好相与的,他们怕是已经把琅琊王墓一带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也要去争?”

“我争什么。”青年男子把茶杯抛回桌上,“我去了,那就是我的。事成之后,肖匠十日,黄金万两。这买卖,做不做?”

“做,怎么不做。”女子也笑,纤指一弹,“可怡,去请肖先生。”

 第二话  起天工  

江湖行走,自是须得有件趁手的兵器。常言道好马金鞍,豪侠宝剑,名门大侠要是能上了江湖高手榜的,武器少不得也要登个兵甲榜。

唯有一人,人在榜,兵器却不在榜。

因他向来并无一样确实武器。有人说他持矛,有人声称他耍一手好剑,有人笃定他手执长刀如昔日武圣,有人挨过他的棍子。他行走江湖时只提一普通纸伞,油纸面上裹一层乌烟枯墨,更无花样。

天下兵器皆是他的兵器,又皆不是他的兵器。

早年诸大侠与他对战,见他只支棱竖起一把简单纸伞,都笑他狂妄。他只悠悠出伞,说一声莫笑,顷刻间便是胜负已定。待他在江湖上有了名声,人们便引他那一句话,给他起了个外称叫“君莫笑”。他又无门无派,行踪不定,相熟的人于是送他一名号,叫做“散人”。

散人,君莫笑,叶修。

马车一震,肖时钦扶着车壁稳了稳身形。身边那人却毫不在意,身子一歪便直直翻倒下来。肖时钦始料不及,待得要扶,那人早已选了个舒服姿势,拿他的腿做垫枕一合眼便又接着养起了神。

“这……”肖时钦不知如何是好,便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黑衣少年。

少年面露不忍,但也没有出言相帮。只是默默从行囊中翻出一件长衣,折几折做个一尺见方,递过来,道:“若是硌着疼了,便……垫一垫罢。”

肖时钦接了,正在不知从何下手时,他腿上那人便眼也不开的出了声:“一帆,你顾念他被我硌着,怎么不问我?肖匠师一把瘦骨,股上也不见点肉,我才是震得疼。”

黑衣少年尚未接话,前边赶车的人已经叫了起来:“挑三拣四,你倒是滚起来?”

赶车那人年纪看起来三十上下,满面拉渣短须,衣衫半系不系,看着边幅不修,一双眼睛却是内蕴精光。他虽是赶着马车,却只斜坐车辕上,一腿支起,抽着一斗水烟,时而朝驾马喝上一声。说来也怪,那马儿似是能通人性一般,每每听了一声喝便有动作,急缓变化,直行拐弯,全不须勒缰扬鞭。

肖时钦道:“不曾请教前辈名号?”

赶车人面露得色,正开了口,叶修却翻个身堵上了话头:“肖匠师你这一问好没用处。这就是个无名方士,贴得两张鬼画符,人倒比香烟飘得还高。”

“老叶你忒损人!”赶车人怒道,“老夫成名之时,你们这些小鬼头怕是还在弄玉弄瓦青梅竹马!”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叶修趴在肖时钦膝头上,望着他笑,“肖匠师做个见证,我们这就下了车去找个空旷地方练练。一炷香内能摸着我衣角,再吹不迟。”

“你这油滑泥鳅,鼓锤没碰着皮面就没了影子的,也好来得瑟。”赶车人啐道,转向肖时钦,“肖匠师你莫中了他奸计圈套,现在下了车去找楚娘子,还能保一身清白。这要给他套上了,身家操守,都不要想了,炭条也给你榨出几两汁来。”

叶修啧了一声,道:“老魏你倒是给我把人弄走试试,你的北海玄铁可着落在肖匠师身上。”

他们这有来有往,早把肖时钦弄得没了主意。倒是对面那黑衣少年见肖时钦无措,犹豫半晌插了一句:“肖匠师……久仰。我姓乔,名一帆,肖匠师唤我一帆即可。”

少年开了个头,那边舌战才算告一段落。赶车人道:“老夫名号说给你们这些小娃娃听怕是也没见识过,讲个名字得了。免贵姓魏,单名一个琛字。”

肖时钦心下略一思索,讶异道:“可是蓝雨观的老观主魏琛?”

赶车人大喜:“你却记得老夫,果然前途无量。凭你这样有心,待会到了地方可记着跟紧了,老夫必不叫你遭了刀兵鬼灵。”

“人是我请来的,怎么就叫你罩着了。”叶修翻过身去,从肖时钦手里拿过折起的长衣,垫在自己脑后,“肖匠师身价万两黄金,怕是你养不起。”

魏琛一愣,烟斗往车辕上一磕:“你哪来的黄金万两聘了人家?你又诓了人吧?”

“笑话,我诚意天地可鉴。”叶修抬起手,拍了拍肖时钦的肩膀,“肖匠师,弯个腰。你绷得跟张皮子似的,我要滑出去了。”

肖时钦面露苦笑,稍微放松了腰背,又将双腿合拢了些。魏琛看不过去,在车门外撺掇道:“肖匠师你就放他那样,等会儿我来个大招,包他给甩出去。”

“天良丧尽。”叶修啧啧道,“肖匠师你可看清了,这人是一等一的没脸没皮廉耻喂狗,他的话几分可信,你自己心里掂掂。”

“那老夫也比你——”

“请稍等片刻,诸位……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肖时钦不得不打断了他们无休止的对拆台。他只知道,躺在他腿上的是他的雇主,豪掷万两黄金聘他一旬随行。他因前些年途径扬州府时,飞鸢失控,将楚云秀的烟雨楼毁了大半,账一笔笔算出来,将他身家再翻百倍也赔不起,只得留在楼里任由调遣,行功补过。楚云秀此番也只是嘱咐他行程小心,一切听叶修指引,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将他债务全数抵去,尚有盈余。

人无横财不富,但这横财若是要拿命拿良心去换,也是不值。是以肖时钦打定主意,如果见了什么端倪,便是贼船已上,他也得往下跳。

他一番心思,面上殊无动静。

叶修道:“一帆,拿地宫密道图给肖匠师。”

肖时钦接过一卷泛黄旧纸,小心展开,看那山形水路,阴阳相抱,只觉眼熟。略一寻思,他便惊讶出声:“琅琊王墓?”

琅琊地宫现世之事,早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但那地宫本是天生福地,叫摸金校尉一翻,也不知是触了哪里禁忌,一夜之间便成了埋骨地。闻风前来探查的江湖人士纷纷陷了不说,侥幸逃得命回来的人还报说那地宫里机关遍布,满是螣蛇饿虎凶兽之属,十分厉害。因此虽然地图传遍江湖,各大门派也出了人手,真正敢于进入地宫寻宝的,寥寥无几。

“一斛夜明珠,换你一趟琅琊地宫行,有去有回。”叶修枕着手臂朝肖时钦笑,“我叶修人在,便保你不死。”

他语气虽平淡,眼光却锐利如刺。肖时钦只得苦笑:“但凭差遣。”

 第三话  工百业  

魏琛又与叶修斗了几回嘴,便收了声专心赶马。四人一时无话,只听着马车辘辘,风声飒飒,兼有魏琛手里那水烟斗咕噜作响,再无其他。

乔一帆望着窗外,叶修闭目养神,剩一个肖时钦不知同行诸人禁忌不敢搭话,又不敢松懈了精神,极是煎熬。听了一阵,左右闲着无事,便小心出声:“魏前辈?你那烟斗,是不是堵塞得紧?”

魏琛这时正往车辕上磕烟斗,听得他发问,奇道:“你这小子,懂得却多。我这竹烟斗才换了,用着十分不顺,比不得旧物方便。”

肖时钦道:“不敢,我只听闻岭南之地,人多用水烟,一直未曾得见。但听你每抽得两三口便做吐息,擅作猜测而已。如前辈不弃,且将那烟斗与我稍稍查看?”

魏琛大笑出声,磕掉烟草渣子,一回身便将烟斗塞到肖时钦手里:“集市小玩意罢了。你便是将它拆做七八件,也就算老夫的。”

叶修眼皮都不抬:“老魏,那可是我的烟斗。”

魏琛嘿地笑了一声,转回去接着赶车:“你的人拆了你的烟斗,又有什么打紧?”

“哟,这会儿又算我的人了?”

“那不是你从老夫手里抢过去罩着的吗?”

“有你这张脸皮扯下来往北边一竖,赵王也不用修什么长城了。”

“比不得你。”魏琛还要回敬,肩膀边上突然冒出一支烟斗。他讶异之下,一扭身,正是肖时钦递出的水烟斗。

“前辈且试一试?”

“你手脚倒快。”魏琛拿过烟斗,从怀里掏出一包烟丝,拈了些塞进去,又点着了,下力气大吸一口,长长吁出,喜道,“肖匠师果然技艺不凡!这端的好功夫,烟气十分畅通。”

肖时钦谦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魏琛顿时更是喜爱,道:“我来时听说你能将木头石块造成车马鸟兽,不需牛牵人引便能行走,不知疲倦,本来不十分信。这下看来,便是确有其事?”

“前辈所言可是木牛流马之属?这类用具果然是深入人心。”肖时钦颔首一笑,“不过我所擅者,班输梯,墨翟鸢,诸如此类。载车虽是便利,行山涉水却不比牛马,修理又极是不便,是以平日里少用,不算得十分精通。”

魏琛这下兴致来了,连着问了不少问题。肖时钦都细细斟酌,将那些艰深道理化入浅显言语,一一答了。直到叶修出声拦截,魏琛才暂时罢休,专心赶起车来。

这有来有往,日头早已上了天中。眼见日光十分炽烈,路上行人也由熙熙攘攘转了零散,乔一帆便提议道:“这要是走西门出了城,便只剩山路。肖匠师出来也匆忙,不如路边寻一店面,用了饭,再做打算?”

肖时钦一怔,便看向叶修。叶修这时打了个呵欠,攀着肖时钦的肩膀坐起来:“也好,小乔你先去找个地。老魏,你这马头绳子记着栓个死结。扬州府地界可大,这要是再跑了,你自个去翻遍扬州府。”

乔一帆应了声,坐起来扳着门口轻盈一翻,转瞬间就跃下车去,消失了。魏琛把马缓下来慢慢往前踱,钻进马车里坐在乔一帆原坐的位置上,骂道:“这要不是你拿烟熏它,它能跑出三里地?”

“这是你的马不好。”叶修道,“真的好马,你便是将它熏成炭,它也不离不弃。”

魏琛呸了一声:“你不如请肖匠师造架木头马给你,你爱熏几斤炭熏几斤。”

叶修悠悠道:“我可不是说笑。你可有听说泽王殿下那匹大宛良驹?军械局新制的火铳,那是连山中猛虎都要惊走的,那马却稳如泰山,载着泽王殿下一步不动。”

“那是人有大将之风,坐骑少不得学个七八成。”魏琛道,“你提他作甚?他那一匹马值三座城池,少肖想了你。”

叶修道:“我却不是想他的马。我想他。”

魏琛狐疑:“你想他作甚?”

“想他,和他的六羽卫。”叶修道,“想你能打几个。”

魏琛哈哈大笑:“他手下那几个小子来一个老夫弄翻一个!”

叶修淡淡道:“那要是他来了呢?”

“那又有什么打紧!”魏琛豪爽道,“再说了,他怎么可能来扬州府。这个时候,他不正在燕州守着——”

他突然闭了嘴。肖时钦顺着他的视线,扭转头拨开车窗的帘子往外一看。但见路边一酒栈门外,立着两名年轻军士。那两名年轻军士身着黑色轻甲,看制式正是燕州府卫装束。虽然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神气却都是不凡,目光沉稳锐利,是沙场上血里来去染出的威势。

其中一人牵着一匹棕红色骏马。这马与一般乘骑用马外形迥异,长肩劲腰,耆甲颇高,毛皮光亮润泽,有如流银,正是被称为“天马”的大宛良驹。

马在,人在,这酒栈里的是谁,不言自明。

魏琛的脸色顿时变了。这边叶修还在赞道:“魏前辈果然豪气非凡,那泽王殿下便交由你弄翻了。走,肖匠师,我们这边去。一帆在前面那家找到位置了。”

肖时钦露出顾虑神色。

泽王周泽楷的武功声名,他是知道的。虽然作为皇亲不曾参加武林纷争,但放在当今武林,也是有争夺第一人之力的。比起个人的武功声名,更重要的是,泽王身份高贵,既是携近卫出动,且如此坦荡不做便衣装扮,便是代天行意。这一番麻烦可不比寻常。

这个琅琊地宫里究竟有什么,竟然惊动天听?

肖时钦正在犹豫,叶修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怕他?”

“这……”

叶修看魏琛先一步跑了,便笑着拍了拍肖时钦的肩膀:“你说载车不常用,所以不作精研。但墨翟鸢袭营,班输梯破城,造的都是千万人的杀业。你既然专擅这些,必是通晓兵法,又不惧血光,怎会怕什么名将国柱?”

肖时钦静默片刻,道:“便是有知,方才有惧。”

叶修看他一眼:“知其所以惧,便不惧。”

“何解?”

叶修跳下车,顺手把他也拉下去:“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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